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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堂和世界之間; 在真實和假象之間;在一切的選擇和結果之間,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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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15日

一個不實際夢想家,村上春樹的非核覺醒

好吧,我們來讀一篇不切實際的宣言吧! As an Unrealistic Dreamer。這是今年,2011 六月, 村上春樹在西班牙國際加泰隆尼亞奬發表的得獎感言。 讓我想起上個月,一位日本福島牧師來到教會的見證。

他的教會在311 海嘯後倖存, 但卻在海嘯後兩星期失去自己剛出生的小女兒。教友們日以繼夜的禱告,神並沒有救回他的女兒,但她小小的額上,卻出現了希伯來文的 "我在..." 。

成功與沉淪是一線之隔, 最慘痛的覺醒,是付出代價後的祝福。

" 日本要為一切付出沉痛的代價, 我們曾用經濟的力量復甦,這一次,日本的道德和靈命就要覺醒..." , 牧師的一句句,中譯後,讓我們的會堂沉默。

正如, 村上春樹所說, 造成這次錯誤的原因是「效率」優先的思維模式, 政府和電力公司將核電場這個高效能的發電系統當成國家戰在推動, 讓處地震帶的日本成為世界第三大核電使用國。取代核電的能源開發工作,這才是對廣島和長崎的死難者負責任的做法,村上先生這麼希望。
這篇文章,和大家分享。請大家,分享出去,並且祝福我們的小島, “... 敢於夢想。不再允許災難在"效率"和"便利"的名義下發生” 。

Haruki Murakami – As an Unrealistic Dreamer : Catalunya International Prize speech : 10 June

村上春樹
我,在兩年前的春天曾經拜訪過巴賽隆那。簽名會的時候,聚集了大批的讀者。他們排成長長的行列,花了一個半小時也沒辦法全部簽完。如果要說為什麼花了這麼久的時間?則是因為有許多的女性讀者希望我親吻他們,而且親吻都花了些時間。

雖然現在為止我曾經到許多都市舉辦過簽名會,但有女性讀者求吻這件事情,世界上只有巴賽隆那而已。這讓我了解到巴賽隆那是多麼棒的都市。美麗的街道裡有長久的歷史與高度的文化,再回到這裡,對我來說是很幸福的。

不過很遺憾的,今天不是講有關親吻的事情。我不得不說些比較深入的事情。
如同大家所知,過去3月11日下午2點46分於日本的東北地方遭受到地震的襲擊。僅僅是以地球自轉的速度,佔一日的百萬分之1.8秒程度規模的地震。

地震所造成的損失很大,之後襲擊的海嘯則留下悲慘的爪痕。依場所而有高達39公尺的海嘯。以39公尺說起來,要跑到普通大樓的10樓以上才會得救。鄰近海岸的人們逃離不了,將近二萬四千人犧牲,其中還包括了九千人行蹤不明。被跨越了提防的巨大波浪所侵襲而去的遺體還沒找到,恐怕大部份已經沈入冰冷的海底了吧。只要想到這件事情,想像如果是自己本身,胸口不禁顫動。活下來的人,大多數則失去了親人與朋友,失去了家與財產,失去了聚落,失去了生活的基礎。也有聚落被連根拔起,並且消失。生存希望被強奪而走的人們也一定很多。

以身為日本人而言, 總之, 與許多的自然災害一起生存,並產生意義。大部份的日本國土從夏到秋,形成颱風的走廊。每年必定會產生重大災難,也讓許多人喪失性命。各地都有正在進行的火山活動。而且當然也會有地震。日本列島在亞州大陸的東邊角落,如同搭上四個巨大的板塊上,極為危險的位置。對我們來說,也如同在地震的巢穴上生活著。
颱風在某種程度上會因為風向而知其何時到來之外,地震則沒辦法預測。只有一件事情已經知道,這並不是結束,別的大地震會在最近的將來,絕對會抵達。恐怕這20年或30年的中間,東京周邊區域會發生芮氏8級以上的大型地震,許多學者都這樣預測。這樣來說不一定是10年後,或者是明天的下午也說不定,像東京這樣密集的巨大都市,垂直型的地震襲擊後,會有多大的損害,正確來說誰也不知道。
不論如何,僅在東京都內現在仍有一千三百萬人在「普通的」生活著。人們仍舊搭乘著滿員電車通勤,高層大樓裡工作著。這次的地震之後,也沒聽說過東京的人口有減少。
為什麼?或許你會這樣問。為什麼這樣恐怖的地方,有這麼多的人理所當然的生活著?是不是太恐怖讓腦袋不正常?等等

日本語裡有無常Mujo)這個字。永遠持續的狀態=經常的事情一件也沒有,所謂無常。世上所有的事情瞬間消滅,無盡的,不停的持續變換。像永遠的安定,或者依賴著不變也不滅的事情一點也沒有。雖是從佛教傳來的世界觀,所謂「無常」的思考方法,跟宗教稍許不同脈絡,將日本人的精神性強烈的烙印於上,以民族性的心理而言,從古代而來幾乎不變地承接著。
「既有的,都過去了呀」的觀點,或者是說有點放棄的世界觀。人要從自然的流動中反抗,是無用的,類似這樣的思考。但是日本人在如此的自我放棄中,反而積極的找出美的所在。
以自然而言,春天就是櫻花,夏天是螢火蟲,秋天則是楓葉而愛著。而且是集團性的,習慣性的,不用說就明白的,熱衷的觀賞著。櫻花名勝,螢火蟲名勝,紅葉名勝,依季節到來而擁擠,預約旅館也變得非常困難。

怎麼說呢?
不管櫻花也好,螢火蟲也好,楓葉也好,因為在有限的時間內就喪失了自己的美麗。我們為了在當時看到的光芒,不辭辛勞從遠方而來。然後不僅僅是見識到美麗,也見其在眼前凋零,失去小小的燈光,奪走燦爛顏色,確認其變化過程之後,也鬆一口氣。讓盛開的美麗通過,並消失在眼前,相反的感覺到安心感。
這類的精神性裡,是不是受到自然災害的影響,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們一次次跨越迎面而來的自然災害,某種意義上有點「真的沒辦法啊」的接受,將被害以集團性的克服而生存下去則是確切的。或者說這類體驗,對我們的美學意識有影響也說不一定。

這次的大地震,幾乎全部的日本人都受到嚴重的衝擊,也讓已經習慣了地震的我們,因其被害規模之大,再次的被壓倒。心懷無力感,面對國家的未來,也感到不安。
結果,我們的精神會再次重整,為了朝向復興而站起來吧。關於如此,我不太擔心。一向,我們就是在長久的歷史中生存下來的民族。不會因為驚嚇而消沈。將壞掉的家屋重建起來,也將崩毀的道路修復起來。

結局中,我們只是自以為是的借了「地球」這樣的星球而已。地球沒有拜託我們在這裡住下來。即使是有些搖動,我們也沒辦法說什麼才對。地球的屬性裡即使有時後會搖來搖去。不管你喜不喜歡,只能跟這樣的自然一起共存下去。

我在這裡想要跟大家說明的,是關於跟建築物與道路不同,沒有辦法簡單修復的東西。那就是倫理,比如說是規範。那些是沒有形狀的物體。一旦損壞的話,也沒辦法簡單的回到原來的樣子。準備機械,招集人手,備好資金材料就可以著手的,並不是指這樣的東西。
我想要說的是,如果要具體的講,就是福島的原子力發電所(註:原是核電廠,但特別使用日文名稱以顯示核電與原子力的差別。核電以核子彈為相互譬喻,原子力則是為了美化核電的用法。)
大家可能都知道,在福島被地震與海嘯所侵襲的六座原子爐中,至少有三座無法被修復,周邊也持續著擴散放射線。爐心溶解,也污染了附近的土壤,排水中恐怕也會有相當濃度的放射物質流向近海。風也助長了擴散的範圍。

有近十萬人無可奈何地從原子力發電廠的周邊地區中被撤退。田地,牧場,工廠,商店街與海灣遭受放棄,變成無人狀態。曾經住在當地的人們,可能沒辦法再次回到那片土地。誠心感到抱歉的是,這個災害不只是日本而已,也波及到旁邊的各個國家。
為什麼會發生如此悲慘的事情?這個原因逐漸清晰明朗。建設原子力發電所的人們,沒有預料到有如此大的海嘯。很多專家指出相同規模的海嘯將會襲擊福島這個地方,希望重新建立安全標準。但電力公司沒有認真的聽取意見。要說為什麼的話,為了不知道幾百年才發生一次的大海嘯,而投資大把金錢,不是營利的企業會欣然接受的狀況。
此外,原先該嚴格管理的政府,為了推行原子能政策,也認可將原子力發電廠的安全對策,降低原有安全基準的水平。

我們調查這類的事情,如果有任何過錯的話,一定要揭發出來。安全標準降低這類的過錯,使得至少有超過十萬的人捨棄土地,生活變得無能為力。我們生不了氣。似乎一切如此理所當然。

為什麼日本人是不太生氣的民族?我們長久以來以忍耐為懷,對渲洩自己的感情不拿手。在這裡可能跟巴賽隆那的市民有點差距。但是這次,即使是日本國民也很認真的生氣起來。
但是我們也同時允許類似的歪斜的構造,或許我們自己也默認了,本身不得不糾結在一起。這次的事情狀態,深深的影響我們的倫理與規範。

如同大家所知,我們日本人是歷史上唯一,擁有被投下核子彈經驗的國民。1945年8月,在廣島與長崎這兩個都市,原子彈被美軍的轟炸機投下,合計超過20萬人命喪生。死者幾乎都是沒有武裝的一般市民。但是在這裡不是要質疑這件事情的是與非。
我想要說的是,不只是爆炸之後的20萬死者,生存下來的人多數在之後,也為暴露在放射線的病症所苦,甚至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也都相繼死亡了的這件事情。核子彈是多麼強大的破壞性武器,放射線在這個世界,人類的身上,留下多深刻的傷痕,是我們從這些人的犧牲裡所學習到的事情。
戰後日本的路有兩大基礎根基。一個是經濟的復興,另外一個是戰爭行為的放棄。不管怎麼樣都不會第二次使用武力,經濟逐漸茁壯,以及希求和平,這兩個是所謂日本的國家新的指針。

在廣島的核爆死歿者慰靈碑上,刻著這樣的文字。
「請安心入睡,因為過錯不會再次出現」
非常棒的文字。我們是被害者的同時,也是加害者。那句話裡隱含著這樣的意思。所謂「核」這樣壓倒性的力量之前,我們是被害者,同時也是加害者。我們被「核」如此威脅所迫,所以我們是被害者。將這股「核」的力量引出,卻沒有辦法防止使用這個力量,我們也是加害者。
然而經過投下核子彈的66年後的現在,福島第一發電三個月之內仍然持續散佈放射線,持續污染周邊的土壤,海洋與空氣。要持續到何時,怎麼停止,誰都不知道。雖然這是我們日本人在歷史上所體驗到的第二次大型核災,但這次誰都沒有投下原子彈。我們日本人自己在自己的手上犯下過錯,損失自己的國土,破壞我們自己的生活。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戰後的長久時間裡我們懷抱著對「核」的拒絕與否定感,一下子消失到哪裡去了?我們一貫追求的和平與豐饒的社會,憑藉維護著什麼,為何卻扭曲歪斜了?
理由很簡單。就是「效率」。

電力公司主張原子爐是效率很好的發電系統。也就是說以利益主導的系統。並且,日本政府特別是在石油危機之後,因為對原油供給的安定性抱持著懷疑的態度,所以將推進核能發電當成國家政策。電力公司浮爛使用龐大的資金宣傳費,收買媒體,在國民腦中植入核能發電是多麼安全的幻想。
當我們發覺到的時候,日本發電量的百分之三十,已經是由核子發電供給。在國民還不太了解之中,地震頻繁且國土狹窄的島國日本,原子發電廠的數量已經是世界第三位。
如此一來已經沒辦法回頭,因為既成事實已經造成了。對於原子力發電感覺到危險的人們而言,「那你電力不夠也沒有關係就對囉?」質問這樣威脅性的問題。國民之間也有「依賴原子發電也是沒辦法的」感覺逐漸擴大。高溫多溼的日本,如果夏天不能使用冷氣的話,就如同拷問一般。對原子發電有疑問的人們,就會被貼上所謂的「非現實性的夢想家」的標籤。
我們就是這樣。絕對有效率的原子爐,現在如同開啓地獄的蓋子,陷入悲慘的狀態。這就是現實。
推行原子力發電的人們主張「請看一下現實」的現實,不是實際上的現實,單純的只是表面上的「方便」而已。然後使用「現實」這個詞彙,做合乎邏輯上的取代。
日本長久以來所誇耀的「技術力」神話崩壞的同時,如此容許這樣的「取代」,正是使我們日本人倫理與規範的敗北。我們責備政府,是當然的事情,也是必要的。但是同時,我們也要告發自己。我們是被害者的同時,也是加害者。我們不能不嚴格的改正自己。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又是重複同樣的失敗而已吧。

「請安心入睡,因為過錯不會再次出現」
請將這段文字再一次深深地刻在我們的心中。

雖然羅伯特奧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博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是核爆的中心人物。他知道核爆所在的廣島與長崎的慘狀後,受到極大的震驚。然後好像是這樣向杜魯門總統說:
「總統,我的兩手沾滿了血。」
杜魯門總統將乾淨的,折好的白色手帕從口袋裡取出來,而且說出。「用這個擦吧」
但是我們不禁要說,要擦乾淨這麼多血的,乾淨的手帕。在世界上哪裡也找不到。
我們日本人應該對核喊出「NO」如此持續吶喊著。這就是,我的意見。
我們集結技術力,集結掌握到的知識,投入社會資本,開發能夠取代原子力發電的有效能源,是國家層級所需要追求的。舉例來說,即使在世界上被取笑說「沒有像原子力這麼好的能源,日本人不用真的是笨蛋啊」,以我們被植入的核爆體驗的根據,對核能的「敏感症」,也要持續抱持著決不妥協地堅持下去。不使用「核」的能源開發,是日本戰後歴程裡,應當盤踞不動的中心命題。

那對死於廣島與長崎的犧牲者而言,我們絕對要負起集合性的責任才行。在日本,類似的骨架的倫理與規範,以及社會性的訊息是必要的。這樣的責任,是我們日本人對世界提出真實貢獻的一個絕大的機會。但是急速地經濟發展的過程中,流入所謂「效率」這般輕易的標準,使我們完全的看不到重要的路徑。
之前也曾經說過,不管如何多麼悲慘及深刻的事情,我們都能夠跨越自然災害。能夠克服這件事情,人的精神也會變得更加堅強而沈穩。我們不管怎麼樣都能夠達成吧。
壞掉的道路或建築物因為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可以再次重建。但是損失的倫理與規範要嚐試使其再生,是我們全部人的工作。我們悼念死者,想著在災害中受苦的人,如同感受他們所受到的痛苦,為了不讓這些苦痛成為白白犧牲,自然而然地,拿出工作的心情。單純而默默的,忍耐成為作業時必要的態度。晴朗的春天早晨,如同一個村莊的人們集合起來去耕田,翻土 ,撥種,大家必須要合力進行才能完成的工作。雖然分別作業,心卻是一體的。

在這個大型的集合作業裡,以文字為專業的我們=職業作家們也一定有相關連可以推進的地方。我們使用新的語言詞藻,連結上新的倫理或規範。然後將栩栩如生般新的故事,萌出新芽,使其綻放。成為我們共有的故事。這就像是種田時唱的歌一樣,鼓勵人們的律動而生的故事。曾經,我們確信,戰爭中以成為焦土的日本重建了。回到這個原點,我們要再次地站起來不可。
最初曾經描述過的,我們是在所謂的「無常」游移如夢般的世界裡生活著。物換星移,盡頭是滅亡,無一例外。在宏偉的大自然力量之前,人是渺小無力的。對於人生如夢的認知,成為日本文化的基本形體之一。對滅亡抱存著敬意的同時,面對危機伺伏的脆弱世界,即使如此也靜靜的下定決心,要有生氣的活下去,我們一定具備了這樣往前進的精神性。

我的作品受到加泰隆尼亞的人們所評價,能夠獲頒如此正式的獎項,覺得很驕傲。我們所居住的場所離的很遠,講的語言也不同。依照著相異的文化,但我們仍然同時地背負著同樣的問題,同樣的悲傷與懷著喜悅,也是世界的市民。之所以這樣,有好幾本日本人的作家寫作的故事被翻譯成加泰隆尼亞語,被許多人隨手而讀。如同這樣,同樣一個故事能夠跟大家分享,我覺得很高興。如果沒有分享的感覺,也不能成為小說家。
加泰隆尼亞的人們從以前到現在的歷史之中,跨越了許多苦難,我知道有時候即使遭遇到苛刻殘酷的對待,也要強烈的存活著,保護豐富的文化。我們之間,一定有非常多能夠分享的事情。

在日本,在這加泰隆尼亞,你們跟我們等同成為「非現實性的夢想家」的話,超越國境與文化而打開的「精神的社群體」被塑成的話,我不禁想會如何的美好啊。所以近年來,經歴各式各樣的深刻地災害,走過極為悲慘的「恐怖」的我們,是不是能以此成為再生的出發點,我是這麼想的。我們看見夢想並不會感覺到恐懼。我們的足跡,不能被名為「效率」或「方便」的災難惡犬給追趕。我們非得踩著強勁的步筏前進,做一個「非現實性的夢想家」。人終將會死,會消失。但是「Humanity(人性)」會留著。人性不管何時都會持續繼承下去。我們首先,一定要相信這個人性的力量才行。

到了最後,這次的獎金,請讓我捐給地震的被害者,原子力發電廠事故的被害者等等的義務援助金。 我深深的感謝給我這個機會的加泰隆尼亞人們,以及加泰隆尼亞自治政府。然後,對於前幾日西班牙洛嘉地區地震中犧牲的人們,我想表達上深切哀悼之意。
(翻譯者:千葉大學蔡敦仁)

2011年4月23日

好久不見,韓少功

有本書來來回回陪著我坐了十幾趟高鐵,不忍心一次看完,不可思議地反覆翻看。驚奇、揪心。字變成肉和神經,咬得我緊緊地。很久,任一本書都變得過眼而疏離,這本書,就是韓少功的「馬橋詞典」。

最近,韓少功有新書了,我不敢看。怕耽溺、深深地耽溺。於是貼上博客來中他寫的後記,「我為什麼寫作」,以遙望此魔。








「 寫作顯然不是一種最好的消遣。我們不能否認釣魚、跳舞、下棋、旅遊、保齡球也可以娛人,而且比寫作更有益於身體健康。事實上,除了極少數的天才,寫作者的日子常常有些孤獨,甚至把自己逼得焦灼不寧心力交瘁,苦惱的時間多於喜悅的時間。
  
  如果把寫作視為一種職業,那也沒有非持守不可的理由。各行各業都可以通向成功,尤其在時下的商品消費社會裡,比寫作具有更高回報率的從業空間正在展開,有更多的機遇和捷徑正在廣闊市場裡不時閃耀著誘人的光輝。一個人可以做很多事情。一個世界也需要人們做文學以外的很多事情。以我平庸的資質,也曾當過數學高才生,當過生產隊長,當過雜誌主編,這些都足以支撐我改變職業的自信。
  
  那麼為什麼還要寫作?
  
  有很多作家以及很多大作家回答過這個問題。他們說寫作是為了開心,是為了謀生,是為了出人頭地,或者是因為不能幹別的什麼事情,如此等等。這些說法如果不是搪塞也不是戲言,如果事實果真是他們說的這樣,那麼這些作家在我的心目中只能被一刻也不耽誤地除名。從根本上說,文學不是什麼實用術,不是一件可以隨時更換的大衣。把文學當成一件大衣暫時穿一穿的人,大衣下面必定沒有文學,也不會有多少人氣。
  
  台灣有一位作家說,可以把人們分成男人和女人,富人與窮人,東方人和西方人,但還有一種很重要的分法,就是把人分成詩人與非詩人。這是我十分讚同的說法。前不久,我在旅途中與一位知青時代的老朋友邂逅相逢,在一個招待所裡對床夜談。這位朋友家境清貧,事業無成,雖然愛好小說卻差不多沒有寫過什麼作品。但他關注文學的視野之廣,很讓我吃驚。更重要的是,他的閱讀篇篇入心,文學興趣與人生信念融為一體,與其說是讀作品,不如說是總是在對自己的生命做執著的意義追究和審美追索。一切優秀的作品,我是指那些讓人讀了以後覺得自己不再是從前的我的作品,只能屬於這樣的讀者。因為生計的困擾,他可能一輩子也寫不了書,但比起他來,我的某些作家同行只是一些操作感很強的賣客,文場上屢屢得手卻骨血裡從來沒有文學,就像在情場上屢屢得手卻從來沒有愛情──他們眼中的情侶永遠只有大衣的味道。
  
  在這位木訥的朋友面前,我再一次確認,選擇文學實際上就是選擇一種精神方向,選擇一種生存的方式和態度──這與一個人能否成為作家,能否成為名作家實在沒有什麼關係。當這個世界已經成為了一個語言的世界,當人們的思想和情感主要靠語言來養育和呈現,語言的寫作和解讀就已經超越了一切職業。只有甦醒的靈魂,才不會失去對語言的渴求和敏感,才總是力圖去語言的大海裡潔淨自己的某一個雨夜或某一片星空。
  
  我不想說,我往後不會幹文學之外的事情。我也懷疑自己是否具有從事文學所需要的足夠才情和功力。我與那位知青時代的朋友一樣,可能一輩子也當不了作家,當不了好作家。但這沒有什麼關係。作為職業的文學可以失敗,但語言是我已經找到了的皈依,是我將一次次奔赴的精神地平線。因為只有美麗的語言可以做到這一點:一旦找到它,一切便正在重新開始。」__韓少功寫於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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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20日

海明威説



一位作家可比做一口井,有多少種井就有多少種作家。重要的事情是井裡要有好水。最好是汲出定量的水,而不是把井水抽乾,再等待它滲滿。


凡是你可以略去的,你所知道的任何東西,在你的作品裡還會存在,那麼它的特質就會顯示出來。當一位作家略去他所不知道的東西時,它們在作品中像漏洞似的顯示出來。


要是你去描繪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平面的,像一張照片那樣。要是你根據你所知道的去塑造他,那他就是立體的。


如果一個作家停止觀察,那他就完蛋了。但是他不必有意識地去觀察,也不必去想怎樣它才會有用。開始的時候也許會那樣。但是後來他所看到的每一件事情都進入了他知道或者曾經看到的事物的龐大儲藏室了。要是知道它有任何用處的話,我總是試圖根據冰山的原理去寫它。關於顯現出來的每一部分,八分之七是在水面以下的。你可以略去你知道的任何東西,這只會使冰山深厚起來,這是並不顯現出來的部分。如果一個作家省略某一部分是因為你不知道它,那麼在小說裡面就有破綻了。


《老人與海》本來可以寫成一千多頁那麼長,小說裡有村莊中的每個人物,以及他們怎樣謀生,怎樣出生、受教育、生孩子等等的一切過程。這些東西別的作家們做得非常拿手,非常好。在寫作中,你受到已經被人寫到令人滿意的東西所限制。所以我試圖學習去做別的事情。首先,我試圖刪去沒有必要向讀者傳達的一切事情,以便他或她讀過什麼以後,這就成為他或她的經驗的一部分,好像真的發生過似的。


經驗不過是由細小的情節所傳達,而在內心裡保存的,它通過使讀者意識到他只有下意識地覺察的東西才具有表示整體的效果。


根據曾經發生的事情,根據存在的事情,根據你知道和你不知道的一切事情,你創造出來的東西就不是描寫,而是比任何實際的、現存的東西更要真實,你把它寫活了,如果寫得好,你就會使它不朽。這就是為什麼你要寫作,不是為了你所意識到的別的原因。那麼,一切你沒有意識到的原因又是怎麼樣呢?

摘自_《巴黎評論》1958年春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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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5日

[ 插播新聞 ]: 林懷民給聯合報的新聞備忘錄

 
Hey, 我知道說好要說說這幾天看的紀錄片和趨勢之類的書,只是圖書館沒開,在家工作非常困難,最主要是,Duke( 真的!) 在貓的眼中,上網看書和打電腦或看電視,都是不應該的行為,只要他在場就不可以發生。必須越過貓屁股打字,真的非常困難!

在我整理出來之前, 先讓我們來看一則插播報導。雖然事件發生在2006年,如今讀來依然大快人心,自己在家起立鼓掌! 可惜的是,事隔五年,除了宣傳事業線,趁日本海嘯搞恐怖悲情文宣,或因為海南島的大汪婚禮翻臉...傳媒改變不大
我個人深深的感觸是,台灣的希望在教育。如果我們都要快速成材的孩子,往往無形中告訴他們只有短視近利才值得獎勵。成功不是唯一的典範,為什麼我們從來不會為失敗者鼓掌?

地點: 聯合報
事件: 精英對談
人物: 王社長 V.S. 林懷民,雲門舞集創辦人, 政大新聞系畢業, 曾執教新聞系
 
以下全文, 轉載自孟珊 的部落格:
 
這場對談約在雲門舞集台北辦公室進行,雲門「藏」在復興北路一棟舊式華廈,附近小吃店、診所林立,住商混合。林懷民其實沒有「辦公室」,他常戲稱辦公室就在八里的排練場、在塵世間。我們借用他口中的「老闆」、雲門執行長葉芠芠的辦公室進行對談。
    
林懷民開門見山說,「聯合報」太「藍」,政治新聞太多,而且觀點雷同,他也建議報社應該培養專屬的專欄作家,要做人才培養,因為過去台灣的知識分子甚多由兩大報系培養,現在都沒了;他談到報社的「核心價值」,應該被陳述、被讀者閱讀。他也提議聯合報該設個獎,彰顯自己的價值、與台灣連結。
    林懷民是政大新聞系畢業,並短暫在新聞系執教,與報社諸多編採人員,「血統」相合,他雖謙稱自己讀報不多,只有來台北市的時候,請計程車繞到7-11買聯合、中時、還有蘋果,但他慷慨批評、深入臧否,這樣「批判性閱讀」的讀者,我們必須珍視。
    
名為對談,主角之一的王社長比較像「傾聽者」。這是一則新聞系畢業的一代現代舞大師,寫給「聯合報」的新聞備忘錄。不管你同不同意。


以下是對談內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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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那麼藍 做台灣人報紙
    林懷民:我對聯合報是有期待的,我當然希望聯合報要賺錢。但是我也希望聯合報不要那麼藍,聯合報現在已經捲入整個政治鬥爭裡,印象裡,幾時看過聯合報說過這個政府一件事情是好的。我們知道這個立場,但要弄到像政黨的宣傳報……(王社長:那,聯合報絕不承認。)可是,對不起,絕對是這樣的顏色,比中央日報還嚴重。

    報紙對於國內政治,還有影劇人物,需要那麼巨細靡遺嗎?這變成報紙全部的function(功能),其他的都被蓋過去。我們不需要那麼多的政治新聞,我們只需要重要的。

    以聯合報來講,一件事發生,社論講,下面的方塊跟著講,還沒有讀就知道了,除非你認定你的讀者就是這些,你也不準備讓讀者有更大的視野,大家繼續攪進漩渦。基本上,民眾對這些事都蠻厭惡,我覺得要再努力客觀一點,因為政治人物已經迷糊了,他們是演員,報紙也跟著這樣,全台灣就這樣攪進去了,這是最嚴重的。
    聯合報應該做全台灣人的報紙,應該客觀一點,政治新聞的份量不必那麼多。比方出了一個新聞,整個二版都在講一樣的事情,只不過是不同記者馬上的comment,如果你當做一個藍色的機關報的話,大快人心,像俱樂部一樣就算了,但需要這樣的篇幅嗎?這不是新聞嘛,一路從頭版一直延伸到三、四版,一個tone(基調)這樣下去,我不必看就知道立場,久了,也不需要看。到真需要有作為時,它也無法有作為了。
    我覺得可以有立場,但處理的手法上,不是這個樣子。我沒有為任何人講話,但一個報紙怎麼會變成這呢,而且非常嚴重。我覺得不太好。
    
    王社長:謝謝你的意見,我們會做討論。你剛剛非常開門見山的講聯合報很藍,國民黨執政的時候,我們也是扮演同樣的監督角色。
    林懷民:你們媒體應該非常知道「印象」與「形象」的差別。如果還需要你這樣解釋,通常太遲了、太辛苦了。

    這個印象是無法改變的,以台灣長期的發展,應該挪出更大空間來談事情。從一版到四版,從來沒有公共議題。(王社長:有吧?)No,沒有issue(議題),只有政情及政治人物的起起落落,現在國家的業務,除了兩岸、三通之外,難道沒有別的issue嗎?我們沒有被inform(告知)。媒體應該去監督這些issue。政治人物的攻防,永遠是瞬息萬變地在玩,選舉時也沒有issue,以致永遠在談一個很高、卻不能解決的兩岸問題。


       《猜謝下蘇上 到底誰在乎呢》
    沒有別的事情嗎?外籍移民不是問題嗎?很多issue聯合報都有專題的關心,你們也很關心弱勢族群,但出來的方式是猛的,然後不見了。(王社長:沒有延續力?)對,沒有延續力。
    還有,國際新聞太少,現在我知道很多知識分子可以不看報,就等著周六、日看陳文茜的電視節目「世界周報」,這不只是陳文茜的魅力,是她的內容。可不可以回到過去報紙都會做的,到了周末有國內外大事的review,這裡就有討論;比方夏隆生病了,重要性在哪?什麼是巴勒斯坦問題?我們要從頭講起,什麼是歷史,我們政府立場在哪裡,我們現在完全沒有歷史感,在新聞角度上,應趁機做一些補習。
    像這次WTO開會,如果台灣沒有派人去,新聞就不見了,是媒體使台灣覺得與世界沒關係,原因是太鑽在前面三版那些雞飛狗跳的事情。現在預測「謝下蘇上」,I don't care,需要那麼大的篇幅嗎?變得像連續劇一樣,長遠來說,對國家是非常不幸。

    Weekly Review一定要有背景說明,而且告訴讀者跟台灣有什麼關係。今天我們不可能自絕於世界,可是台灣人沒有這樣的awareness(警覺),也許有這樣awareness的人,是在企業界,其他文化界、報紙、電視都不說話了,現在大家全部在give upgive up(放棄),我不喜歡,我覺得谷底是我們決定的,畫一條線告訴我們自己:不再往下去了!台灣不能無限沉淪,媒體絕對是推波助瀾的。
    譬如蘋果電腦的i od新產品出來,應從頭說起,而不是變成擠在後面消費版去了,應該把前面版面挖出來做這些。現在,我們看到的新產品報導,完全跟商機配合,它沒有對與我們文明、文化更直接的關係討論,iod是台灣做的嗎?我們應知道這些。
    現在台灣中空化,非常危急,這個問題很嚴重,所有收到的訊息都與商業、消費文化有關;大家認識的是都是東西、價錢。

 
      《都跟蘋果走 卻還要穿西裝》
    我當然希望文化的東西多一些。影劇新聞對報紙的生存固然是重要的銷點,但需要每天這麼多嗎?還是可以減少一點,把所有東西都在星期天贏回來,創辦一個驚人的刊物,把影劇搬過去,不需要每天這樣玩。老實講,大家跟蘋果走,卻沒有一個贏它,因為你還要穿西裝,蘋果是不穿的。你要想一個辦法,如何去調適?蘋果很敢,很多東西都做在頭條。你們民生報周刊不夠。

    周杰倫的新聞需要每天都有嗎?影劇版四頁可不可變成兩頁?我不知道,這要動到發行部的根本了,是不是?
    王社長:more or less(多少有些)。
    林懷民:那有沒有奇招?能不能看到一個驚奇的,比方,我給一整頁的大照片,也許是林志玲特寫,也許是一幅名畫。現在全部蘋果化,但又不夠狠,就是不夠好嘛。如果我要辦報,我希望辦個「信報」(香港的報紙),乾乾淨淨,重要的事都看完。
    聯合報文化版做得不錯,仍然是issue的討論不夠,有時我覺好慘,周一的紐時周報夾報,好像在打自己報紙的耳光。英文版那麼多的內容,跟你們用那麼多的篇幅來寫那麼一點台灣的東西對照,像聯合報在打自己的耳光。I'm sorry

    對現在的傳媒,我的說法或許被認為太老、太嚴肅,不賺錢了。但我提的只是一個度數的調整。對我來說,台灣統不統、獨不獨都不相干,反正統了、獨了,都還是讀這些報紙,極端無趣。即使要統,也要統得有尊嚴。
    誠品信義店開幕,我進去看了快要哭,在那裡有人的尊嚴,一個台灣夢的極至表現。在化學、物理、參考書區會跑出一個藝術的書櫃,就藏在那裡。
    

   《只有行銷&政治 質感講究全沒了》
    一個文化起不起來,和媒體有很大的關係。現在只有吵架的文化,連語言都沒有。
    記者寫稿,也不必再講求文字,結果是政治人物沒有語言,媒體沒有文字,一個社會裡文化最底的proper
language
(正派的語言)都喪失了。你被人統、或變成別人的五十一洲,I don't care!現在連語言都沒有,很慘。
    社論有時寫得好,有時不好,可是以前于衡(編按:前聯合報採訪主任,去年底過世)那個時代,這些東西哪裡是這樣玩的,真的是推敲出來的,現在只有立場,其他統統不重要。一個是行銷立場,一個是政治立場,中間的質感跟講究都沒有了,沒有講究就沒有Cultivation(教養),怎麼玩都可以。每個人都很frus-trated(挫折感),知識分子全面的frustrated,那很恐慌很嚴重。
    

    《培養專欄作家 不要掐住立場》
    這裡可延伸一個問題,有沒有人一言九鼎,聯合報有沒有栽培各種的專欄作家。
    中國時報有南方朔、陸以正的文章,你必須看,那不是年輕記者「反射性」寫出來的,可是聯合報看不哦,張作錦已經是移到副刊去寫。如果你培養專欄作家,你要掐著他跟著你的政治立場走,那他也沒有credit,還是要騰出自由言論的「租界區」吧。整個社會都沒有知識分子的leader
    所以變得很有趣,前面在演政治連續劇,後面的表達方式是不負責任的讀者投書,中間沒有人在說話。

    全世界那裡有報紙沒有專欄作家的,不可能的。Editorial(社論)之外,還是要有一言九鼎的人出來講話。現在大家都奮不顧身跳進去,媒體也是,台灣最糟糕的是,像這回林義雄出來講話,已經是無效的,連馬英九,計程車司機也在罵他不沾鍋。報紙當然要有一、二個名人出來說話,但如今沒有所謂真正的大老,只有一群亂七八糟的記者組合起來的一個亂七八糟的媒體。
    你不培養,就沒有;以前難道不是報紙培養出來的嗎?你用三年試這人、試那人,而且要跟他講清楚,你在我們這裡開專欄,就不准去上電視……。我喜歡「壹周刊」的作法,每期給劉大任、張惠菁一千美金,就養起來在那裡,他講一點藍的不好的,你也要聽。以前王伯伯、余伯伯(指聯合報創辦人王惕吾、中國時報創辦人余紀忠)會去那些人的家裡拜訪,他們在辦公室很威嚴,但真的禮賢下士,陶百川就是這樣出來的;「神明之所以靈,是因為大家拜出來的」。
    我在乎台灣有沒有一個聲音,是大家願意去聽的。這需要培植,要給他很大的空間,不然就愈來愈薄。

    現在學生,你給他什麼,他就變成什麼。現在不給他們人文的input30年後會怎樣?
    媒體影響學校啊!現在沒核心價值,統統沒有,日本、韓國這些東西並沒有丟喔。聯合報到底關心什麼?這些東西不能斷。老實講,除了國內的政治、兩岸議題,我看不到聯合報關心什麼,有時殺出一個愛滋病的議題,但那也不代表聯合報是關心的。

    王社長:非常感謝你提到這點,我們這一、二個月,就正在討論要長期深入關心哪些議題,未必是報社的記者做,也可以是請外面的專家。你認為社會最需要關切哪些issue


    《不能丟石頭 邊談族群融合》
    聯合報以前看得到它某些堅持,在更早的時候,它的政治堅持,我們覺得幾乎有點可愛,你懂我的意思嗎?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了。我坐計程車去買份聯合報,司機會大聲說:「你買聯合報!」聯合報一直在談族群融合,可是你的報紙沒有做到,你在參與族群的分裂,一面控訴別人,你卻沒有比別人好,你石頭丟得比別人兇,因為你有武器。

    你仍然可以有立場與堅持,但可用於某些議題上的堅持,而不是那樣地介入人的臧否,我絕對看不到游錫?可以在這裡得到任何便宜,即使做得再好都沒有用,我覺得這是不好的。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也有立場,但不是這樣做的。
    人權是重要的,現在,我覺得媒體的人權都撲殺到政府去了,好像媒體的言論權受到障礙,那你有沒有設身處地想像別人受到的遭遇。如果無法回到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以人的觀點看,族群問題永遠無法解決。
    如果我是聯合報主事者,第一年的年終人物,我會給台灣人,做出我的氣度,從這裡開始。即使違反我的某些政治立場,大家慢慢來紓解這問題。
    對台灣,我看不出希望。大家都在講,是因為兩岸的問題,其實不是;兩岸的問題之所以未解,是因為老百姓的情操、教養出了問題:只要錢跟東西,只要日子能過,誰來管都不大要緊。上面的人還煞有其事吵了半天。
    媒體是一個標竿,需要長期經營,可是現在連動都沒有動,它常有些關心社會的「姿勢」,從阿扁扮超人開始,大家開始在做包裝,全是姿勢,看不出真正的關心,除了政治的,像英九兄當選了,你要不要罵他呢?罵他,是不是助長了蘇貞昌的氣焰?花很多時間在做這一類的考量。
    我們自絕於世界之外,跟國際那麼遙遠,媒體沒有報導,到國外去觀光一百次也沒用,平時沒有教育,觀光客經過一棟房子不知這是唐寧街十號,連常識都沒有,更不要談願景。

    大陸整個國家問題相當多,但他們人很多,照比例來看,知識分子也很多。我去上海,坐在房間連續三天,每天接受八小時的訪問,記者每個人都帶兩至三頁密密麻麻的問題,他們與我聊天,聊國際舞蹈的現況,向我借錄影帶,自己存錢到愛丁堡藝術節待一整個月,讓我想起台灣的七年代。你到復旦大學去看,圖書館徹夜通明。
    大陸這代的年輕知識分子饑渴、知道要上進,我問他們台灣應該怎麼辦,他們會說:「如果對他們好,就這麼辦,西藏、台灣,要走就讓他們走。」這一代是很驚人的,可是台灣的狀況是,不管是知識或世界的,沒有年輕人要跟你談這個。

    可是,只要你的報紙每天講這個,他就來了嘛,報紙是資訊的來源。如果今年我要給一個獎,我會給陳文茜,許多人每周末晚上都要回家看她的節目,因為這個節目為大家做summary,而且是鮮活的,為何報紙不能這樣做呢?  對不起,講這麼多。
   

     《可以設個獎 給偉大小人物》
    林懷民:文化是一個,外籍移民、貧富懸殊、勞工、清廉都是重要的。以文化來說,文化中心是最大 issue,文化很抽象,但文化中心不抽象,是一個藝術家與民眾溝通的通路。雲門去紐約演出比到豐原來得容易,我們的文化中心是不作用的,它碰到地方利益的問題,我認為這可以討論,要培養憧憬、想像力,做催化劑,讓老百姓的Cultivation決定一切。
    聯合報有文學獎,但我覺得還可以有別的獎,這人可能是無名的,但他正在改變某個現象,早10年,可能是未成名的伍佰;聯合報對台灣的認同,透過這個人來呈現,可以彰顯你的價值在那裡,不一定給林懷民或李安。
    對不起哦,我現在只看到聯合報在政治上的價值,我看不到其他的價值,所以對我來說,是一個沒有價值的報紙。你會說,「我有大陸新聞、國際新聞」,但我覺得只像百貨公司。誠品書店裡有許多座位,我看得到它的價值,它不只是在賣書而已。

    《只在相對論 看到人的觸動》
    「相對論」是好的,表示在林志玲之外,還有另一種名人的存在。這裡面有人,我很欣賞,因為現在整個媒體裡沒有人的touch(觸動),我看不到人,除非失火或強姦等事件。可是相對論裡,觸及一些歷史,人與人或階層的,我只有在那個版看見「台灣的人」,其他版我只看見意識形態跟消費的價格標籤,都是宣傳。相對論非常好,你可以每天在這個版面做這類的報導,而不是每周一次,人的溫暖、感覺要出來。
    聯合報到底支持哪些issue,關不關心人才培養,你要用五年或三年解決。至於你關心的議題,只要你堅持,一定會改變社會,不是偶爾來一下,你要commit(承諾),這就是核心價值,越堅持,社會真的會改變。
    

---全文完---

2010年12月27日

父親的手提箱 _Orhan Pamuk 諾貝爾得獎演說

父親去世前兩年,給我一隻小提箱,裡面裝著他的作品、手稿和筆記本。
他用一貫的玩笑、嘲弄的口氣對我說,他希望我在他走之後也就是他死之後再把這些東西拿出來閱讀。
 
你只要看看他表情有點窘迫地說,看看裡面有沒有你能用得上的東西。也許我死之後,你可以從中挑選出一些來發表。


那時我們在書房裡那裡是書的海洋。父親像一個渴望擺脫令人厭煩的負擔的人一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想找一個地方放手提箱,最後他把它輕輕放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我們一定都不會忘記那一刻的不自在。但是事過境遷,我們又回到了往常的生活中,心情輕鬆地生活著,老是互相開玩笑,嘲笑對方,都很輕鬆。我們像以前一樣交談,談日常生活的細枝末節,談土耳其無休無止的政治動亂,談父親總是失敗的買賣事業,沒有感到很悲傷。 記得在父親離開後的好幾天裡,我走來走去,總是要經過提箱,但我一次也沒有碰它。這個小小的手提箱,於我已經不陌生了。父親短途旅行時總是帶著它,有時候上班還用它來裝文件。記得小的時候,每次父親旅行歸來,我總要打開這個小提箱,翻他的東西,聞聞裡面的古龍香水的氣味,看看那些具有異國風情的東西。
這個小提箱是我熟識的朋友,看著它很容易讓我想起童年,想起過去,但現在我甚至不能觸摸它。這是為什麼呢?毫無疑問,是因為裡面所裝東西的神秘的分量。 我撫摸著父親的提箱,卻無法促使自己去把它打開,但我知道一些筆記本里寫了什麼。我曾經看到父親在其中的幾本上面寫過東西。我不是第一次聽說小提箱沉重的分量。
父親有一個很大的書房。他年輕時,也就是20世紀40年代末,曾經想成為一位伊斯坦布爾詩人,還把瓦萊里的作品翻譯成了土耳其語。但他不願意過那種生活在一個貧窮的國家寫詩,卻幾乎沒有讀者來欣賞。父親的父親我的祖父是一個富有的生意人;父親小時候和年輕的時候過著舒坦的生活,他不想為了文學,為了寫作忍受各種苦難。

作家就是這樣一種人他們成年累月,很有耐心地努力發掘自己身上存在著的第二個人和造就了他們的這個世界:當我說起寫作,腦海里首先想到的不是小說、詩歌和其他文學樣式,而是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獨自坐在書桌前,在自我反省;在房間的背光處,他用文字創造出了一個新世界。
寫作就是一個人完全讓自己歸隱,並耐心、執著地研究人們進入的世界,把內心的自省轉化為文字。當我日復一日、成年累月地坐在書桌前,慢慢地把新的文字寫到空白的紙上,我感覺自己似乎在創造一個新的世界,似乎在變成我心裡的另外一個人。然而一些人以同樣的方式,用一塊塊石頭會建造出一座橋樑,一個穹頂。我們這些作家用的石頭是文字。如果我們把這些石頭握在手心裡,思考它們之間的關聯方式,一會兒在遠處觀察,一會兒用手指或筆尖撫摸它們,進行斟酌,調換順序,耐心而又充滿希望地不斷堅持,我們就會創造出一個新世界。

父親有一個相當大的書庫,總計約1500冊書,而這對於一個作家來說已經很多了。我22歲時,也許還沒有把它們都看一遍,但我對每本書都很熟悉我知道哪些書很重要,哪些不重要但卻簡單易讀,哪些是古典文學,哪些書對教育來說至關重要,哪些書是對當地歷史的易被忘記卻逗笑的描述,父親對哪些法國作家評價很高。

我覺得父親讀小說是為了逃避生活,逃往西方這跟我後來的做法一樣。或者在那些日子裡,書是我們隨手拿起的、又可以讓我們脫離自己文化的東西。我們不只是通過閱讀離開伊斯坦布爾的生活,去西方旅遊也可以通過寫作來實現。父親去了巴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在那些筆記本上寫東西,然後把他的作品帶回土耳其。

事實上,我生父親的氣,是因為他沒有過像我一樣地生活,因為他從來沒有跟生活吵架。他的生活是成天快樂地和朋友、親人一起歡笑。但是我部分地知道,我也可以說,與其是生氣倒不如說是嫉妒嫉妒這個詞也更為準確;而這也讓我不安。
我用一貫的輕蔑、生氣的語氣問自己:什麼是快樂?快樂的人會想到我在那個單獨的房間過著別人難以理解的生活嗎?快樂就是在社會上過著舒適的生活,像其他所有人一樣相信同樣的東西,或者像你一樣採取行動?秘密地進行寫作來度過人生同時讓人看起來似乎與周圍的一切相協調這是幸福或是不幸福呢?但這些都是會讓人發怒的問題。我是從何處得到這個想法:美好生活的標準是快樂?光憑這一點可以證明:如果對立面是對的,我們會努力去發現這個事實嗎?畢竟,父親從家裡出走了很多次我了解他多少呢,怎麼能夠說我理解他的不安呢?

一打開這個提箱,我就看出它旅遊過的跡象、認出了幾本筆記本,並注意到父親幾年前曾經把它們拿給我看過,但沒有花長時間詳細說明。我現在拿在手裡的筆記本中的大部分,都是他年輕時離開我們去巴黎的時候寫的。
然而,就像很多我崇拜的那些作家一樣我已經讀過那些作家的傳記我希望知道父親在我現在這個年紀時寫了些什麼,是怎麼想的。很快我就認識到,我找不到那種記敘。最讓我不安的是,我在父親筆記本的多處,都不經意地發現作家特有的看法和寫作藝術。
我告訴自己,這不是父親的寫作藝術,這是不真實的,至少它不屬於我認識的那個父親。
我害怕寫作時的父親就不再是我的父親。隱藏在這種擔心之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擔心:擔心我內心深處的想法是不真實的,擔心我在父親的作品中不能發現任何妙處,而這使我越來越擔心自己會發現父親受到其他作家的過度影響,擔心會使自己陷入絕望,而那種絕望在我年輕時讓我異常苦惱,它投射出我的生活,我的存在,我的寫作渴望和我對一些問題的質疑。

在寫作的最初10年裡,我更深刻地感受到這些不安情緒,甚至當我竭力避免這些憂慮時,有時會擔心有一天我必須服輸就像我面對繪畫時一樣被那些不安情緒征服,也放棄寫作。 但從父親的提箱和伊斯坦布爾暗淡的生活可以看出,這個世界的確存在一個中心,它距離我們很遙遠。我在書中已經詳細描述了這些主要的事實如何喚起契訶夫式的鄉土氣息感,又是怎樣通過另一個途徑,讓我質疑自己的真實性。我從自己的經歷中知道,生活在這個地球上的絕大部分人,都有相同的感覺,許多人承受著比我更多更深的不足感,缺乏安全和墮落感。

是的,人類面臨的最大困境仍是沒有土地,無家可歸和忍飢挨餓……但今天我們的報紙和電視,以比文學更快捷、更簡便的方式,向我們講述了這些主要問題。
今天的文學作品最需要講述和調查的是人類基本的憂慮:擔心被遺棄在外,擔心自己的生命沒有價值,以及伴隨著這些憂慮而產生的無價值的感覺;集體的羞辱、弱點、冷落、委屈、敏感和想像中的侮辱以及下一個同類的民族主義自誇和自滿……不管何時,我產生這種情緒或看到人們表達出來的無理性、誇張的語言,我就知道他們觸摸到了我內心黑暗的一面。我們經常親眼目睹西方世界之外的民族、社會、國家,我很容易把它們鑑別開來屈服於那些有時會令他們做出愚蠢行為的憂慮。這一切都源自他們對羞辱和敏感的懼怕。

父親在200212月去世。

今天,我站在瑞典文學院和授予我這個偉大的獎項(一種偉大的榮譽)的成員以及他們的貴賓面前,內心非常渴望父親也在我們這些人之中。

2009年12月15日

下台的背影

  

比爾蓋茲在微軟的最後一天,他如此自嘲...

為一切正當的理由而與眾不同,是一種有智慧的生活方式。』


Bill , You Rock!

2009年11月24日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Steve Jobs於2005年對史丹佛畢業生演講全文
Steve Jobs,in Stanford University,delivered on June 12, 2005
全程演說Mp3檔案
部分影像wmv檔(按此下載)。
原文講稿請參閱史丹佛官方網站







今天,很榮幸來到各位從世界上最好的學校之一畢業的畢業典禮上。我從來沒從大學畢業過,說實話,這是我離大學畢業最近的一刻。
今天,我只說三個故事,不談大道理,三個故事就好。

第一個故事,是關於人生中的點點滴滴如何串連在一起。

我在里德學院(Reed College)待了六個月就辦休學了。到我退學前,一共休學了十八個月。那麼,我為什麼休學?(聽眾笑

這得從我出生前講起。

我的親生母親當時是個研究生,年輕未婚媽媽,她決定讓別人收養我。她強烈覺得應該讓有大學畢業的人收養我,所以我出生時,她就準備讓我被一對律師夫婦收養。但是這對夫妻到了最後一刻反悔了,他們想收養女孩。所以在等待收養名單上的一對夫妻,我的養父母,在一天半夜裡接到一通電話,問他們「有一名意外出生的男孩,你們要認養他嗎?」而他們的回答是「當然要」。後來,我的生母發現,我現在的媽媽從來沒有大學畢業,我現在的爸爸則連高中畢業也沒有。她拒絕在認養文件上做最後簽字。直到幾個月後,我的養父母保證將來一定會讓我上大學,她的態度才軟化。

十七年後,我上大學了。但是當時我無知地選了一所學費幾乎跟史丹佛一樣貴的大學(聽眾笑),我那工人階級的父母將所有積蓄都花在我的學費上。六個月後,我看不出唸這個書的價值何在。那時候,我不知道這輩子要幹什麼,也不知道唸大學能對我有什麼幫助,只知道我為了唸這個書,花光了我父母這輩子的所有積蓄,所以我決定休學,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當時這個決定看來相當可怕,可是現在看來,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好的決定之一。(聽眾笑)

當我休學之後,我再也不用上我沒興趣的必修課,把時間拿去聽那些我有興趣的課。
這一點也不浪漫。我沒有宿舍,所以我睡在友人家裡的地板上,靠著回收可樂空罐的退費五分錢買吃的,每個星期天晚上得走七哩的路繞過大半個鎮去印度教的Hare Krishna神廟吃頓好料,我喜歡Hare Krishna神廟的好料。
就這樣追隨我的好奇與直覺,大部分我所投入過的事務,後來看來都成了無比珍貴的經歷(And much of what I stumbled into by following my curiosity and intuition turned out to be priceless later on)。
舉個例來說。
當時里德學院有著大概是全國最好的書寫教育。校園內的每一張海報上,每個抽屜的標籤上,都是美麗的手寫字。因為我休學了,可以不照正常選課程序來,所以我跑去上書寫課。我學了serif與sanserif字體,學到在不同字母組合間變更字間距,學到活字印刷偉大的地方。書寫的美好、歷史感與藝術感是科學所無法掌握的,我覺得這很迷人。

我沒預期過學這些東西能在我生活中起些什麼實際作用,不過十年後,當我在設計第一台麥金塔時,我想起了當時所學的東西,所以把這些東西都設計進了麥金塔裡,這是第一台能印刷出漂亮東西的電腦。

如果我沒沉溺於那樣一門課裡,麥金塔可能就不會有多重字體跟等比例間距字體了。又因為Windows抄襲了麥金塔的使用方式(聽眾鼓掌大笑),因此,如果當年我沒有休學,沒有去上那門書寫課,大概所有的個人電腦都不會有這些東西,印不出現在我們看到的漂亮的字來了。當然,當我還在大學裡時,不可能把這些點點滴滴預先串連在一起,但在十年後的今天回顧,一切就顯得非常清楚。

我再說一次,你無法預先把點點滴滴串連起來;只有在未來回顧時,你才會明白那些點點滴滴是如何串在一起的(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所以你得相信,眼前你經歷的種種,將來多少會連結在一起。你得信任某個東西,直覺也好,命運也好,生命也好,或者業力。這種作法從來沒讓我失望,我的人生因此變得完全不同。(Jobs停下來喝水)

我的第二個故事,是有關愛與失去。

我很幸運-年輕時就發現自己愛做什麼事。我二十歲時,跟Steve Wozniak在我爸媽的車庫裡開始了蘋果電腦的事業。我們拼命工作,蘋果電腦在十年間從一間車庫裡的兩個小夥子擴展成了一家員工超過四千人、市價二十億美金的公司,在那事件之前一年推出了我們最棒的作品-麥金塔電腦(Macintosh),那時我才剛邁入三十歲,然後我被解僱了。

我怎麼會被自己創辦的公司給解僱了?(聽眾笑)

嗯,當蘋果電腦成長後,我請了一個我以為在經營公司上很有才幹的傢伙來,他在頭幾年也確實幹得不錯。可是我們對未來的願景不同,最後只好分道揚鑣,董事會站在他那邊,就這樣在我30歲的時候,公開把我給解僱了。我失去了整個生活的重心,我的人生就這樣被摧毀。

有幾個月,我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我覺得我令企業界的前輩們失望-我把他們交給我的接力棒弄丟了。我見了創辦HP的David Packard跟創辦Intel的Bob Noyce,跟他們說很抱歉我把事情給搞砸了。我成了公眾眼中失敗的示範,我甚至想要離開矽谷。
但是漸漸的,我發現,我還是喜愛那些我做過的事情,在蘋果電腦中經歷的那些事絲毫沒有改變我愛做的事。雖然我被否定了,可是我還是愛做那些事情,所以我決定從頭來過。

當時我沒發現,但現在看來,被蘋果電腦開除,是我所經歷過最好的事情。成功的沉重被從頭來過的輕鬆所取代,每件事情都不那麼確定,讓我自由進入這輩子最有創意的年代。

接下來五年,我開了一家叫做 NeXT的公司,又開一家叫做Pixar的公司,也跟後來的老婆(Laurene)談起了戀愛。Pixar接著製作了世界上第一部全電腦動畫電影,玩具總動員(Toy Story),現在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動畫製作公司(聽眾鼓掌大笑)。然後,蘋果電腦買下了NeXT,我回到了蘋果,我們在NeXT發展的技術成了蘋果電腦後來復興的核心部份。
我也有了個美妙的家庭。

我很確定,如果當年蘋果電腦沒開除我,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這帖藥很苦口,可是我想蘋果電腦這個病人需要這帖藥。有時候,人生會用磚頭打你的頭。不要喪失信心。我確信我愛我所做的事情,這就是這些年來支持我繼續走下去的唯一理由(I'm convinced that the only thing that kept me going was that I loved what I did)。

你得找出你的最愛,工作上是如此,人生伴侶也是如此。

你的工作將佔掉你人生的一大部分,唯一真正獲得滿足的方法就是做你相信是偉大的工作,而唯一做偉大工作的方法是愛你所做的事(And 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如果你還沒找到這些事,繼續找,別停頓。盡你全心全力,你知道你一定會找到。而且,如同任何偉大的事業,事情只會隨著時間愈來愈好。所以,在你找到之前,繼續找,別停頓。(聽眾鼓掌,Jobs喝水)

我的第三個故事,是關於死亡。

當我十七歲時,我讀到一則格言,好像是「把每一天都當成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你就會輕鬆自在。(If you live each day as if it was your last, someday you'll most certainly be right)(聽眾笑)

這對我影響深遠,在過去33年裡,我每天早上都會照鏡子,自問:「如果今天是此生最後一日,我今天要做些什麼?」每當我連續太多天都得到一個「沒事做」的答案時,我就知道我必須有所改變了。

提醒自己快死了,是我在人生中面臨重大決定時,所用過最重要的方法。因為幾乎每件事-所有外界期望、所有的名聲、所有對困窘或失敗的恐懼-在面對死亡時,都消失了,只有最真實重要的東西才會留下(Remembering that I'll be dead soon is the most important tool I've ever encountered to help me make the big choices in life. Because almost everything - all external expectations, all pride, all fear of embarrassment or failure - these things just fall away in the face of death, leaving only what is truly important)。提醒自己快死了,是我所知避免掉入畏懼失去的陷阱裡最好的方法。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理由不能順心而為。

一年前,我被診斷出癌症。我在早上七點半作斷層掃描,在胰臟清楚出現一個腫瘤,我連胰臟是什麼都不知道。醫生告訴我,那幾乎可以確定是一種不治之症,預計我大概活不到三到六個月了。醫生建議我回家,好好跟親人們聚一聚,這是醫生對臨終病人的標準建議。那代表你得試著在幾個月內把你將來十年想跟小孩講的話講完。那代表你得把每件事情搞定,家人才會盡量輕鬆。那代表你得跟人說再見了。
我整天想著那個診斷結果,那天晚上做了一次切片,從喉嚨伸入一個內視鏡,穿過胃進到腸子,將探針伸進胰臟,取了一些腫瘤細胞出來。我打了鎮靜劑,不醒人事,但是我老婆在場。她後來跟我說,當醫生們用顯微鏡看過那些細胞後,他們都哭了,因為那是非常少見的一種胰臟癌,可以用手術治好。所以我接受了手術,康復了。(聽眾鼓掌)

這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時候,我希望那會繼續是未來幾十年內最接近的一次。經歷此事後,我可以比先前死亡只是純粹想像時,要能更肯定地告訴你們下面這些:
沒有人想死。即使那些想上天堂的人,也想活著上天堂(聽眾笑)

但是死亡是我們共同的終點,沒有人逃得過。這是註定的,因為死亡很可能就是生命中最棒的發明,是生命交替的媒介,送走老人們,給新生代開出道路。現在你們是新生代,但是不久的將來,你們也會逐漸變老,被送出人生的舞台。抱歉講得這麼戲劇化,但是這是真的。

你們的時間有限,所以不要浪費時間活在別人的生活裡。不要被教條所侷限--盲從教條就是活在別人思考結果裡。不要讓別人的意見淹沒了你內在的心聲。最重要的,擁有追隨自己內心與直覺的勇氣,你的內心與直覺多少已經知道你真正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your heart and intuition. They somehow already know what you truly want to become),任何其他事物都是次要的。(聽眾鼓掌)

在我年輕時,有本神奇的雜誌叫做《Whole Earth Catalog》,當年這可是我們的經典讀物。那是一位住在離這不遠的Menlo Park的Stewart Brand發行的,他把雜誌辦得很有詩意。那是1960年代末期,個人電腦跟桌上出版還沒出現,所有內容都是打字機、剪刀跟拍立得相機做出來的。雜誌內容有點像印在紙上的平面Google,在Google出現之前35年就有了:這本雜誌很理想主義,充滿新奇工具與偉大的見解。

Stewart跟他的團隊出版了好幾期的《Whole Earth Catalog》,然後很自然的,最後出了停刊號。當時是1970年代中期,我正是你們現在這個年齡的時候。在停刊號的封底,有張清晨鄉間小路的照片,那種你四處搭便車冒險旅行時會經過的鄉間小路。

在照片下印了行小字:求知若飢,虛心若愚(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那是他們親筆寫下的告別訊息,我總是以此自許。當你們畢業,展開新生活,我也以此祝福你們。

求知若飢,虛心若愚(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非常謝謝大家。 (聽眾起立鼓掌二分鐘)